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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华人工程师讲述自己的故事

2017-12-20 18:39 来源: 金山在线 作者: 张苗 字号:【

在湾区,尤其是在高科技公司云集的硅谷,很多场合中你会有一种置身中国的错觉:这里有销售螺狮粉、豆腐乳、空心菜的中国超市;有卖小笼包、大盘鸡、毛氏红烧肉的中餐馆;还有会唱《小螺号》《两只老虎》的中国小朋友;当然,更多的是身穿连帽衫、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开车穿梭在101、237等湾区主干道上的华人工程师。

随着硅谷高科技经济的不断发展,湾区华人工程师群体也越来越为人关注。网上随便一搜,便会找到不少关于湾区华人“贫困线”、华人码工“玻璃天花板”等话题的帖子,其中褒贬不一,结论各异,但鲜有华人工程师们自己的讲述。记者采访到几位在湾区生活多年的华人工程师,请他们分享各自的故事,或许我们可以一窥全豹。

OCEF北加分会是一个由华人工程师、科学家、留学生组成的公益群体,致力于帮助中国的贫困孩子们能够受益于教育。图为2017年9月24日,OCEF北加分会在Hayward Garin Park举办了Hike4Kids活动。(张霖峰提供)

OCEF北加分会是一个由华人工程师、科学家、留学生组成的公益群体,致力于帮助中国的贫困孩子们能够受益于教育。图为2017年9月24日,OCEF北加分会在Hayward Garin Park举办了Hike4Kids活动。(张霖峰提供)

辗转到湾区

在硅谷庞大的高科技产业领域,华裔组成随时间的推移有很大变化。早在上世纪70年代,这里的华人工程师主要是台湾移民;90年代之后,这种情况逐渐发生转变,来自大陆的高科技行业新移民越来越多。

这些来自大陆的工程师,他们的经历似乎大同小异:大部分辗转就读于中美各大名校,毕业后接到来自硅谷高科技公司抛出的橄榄枝,从此就留在湾区安居乐业。

张霖峰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系,原本已经留校直博的他,因随女友出国读书而于2003年赴美。2008年,张霖峰在美国拿到学位后顺利找到工作,举家搬到新泽西,那时他的妻子已有身孕在身。在新泽西生育了两个孩子后,2011年因换工作,张霖峰才举家搬到了旧金山湾区。

和张霖峰情况类似,李寅当初也因追随爱人而赴美留学,不同的是,她在爱情无疾而终后,只身一人从得州来到湾区工作。李寅说,回头再看,来湾区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李寅回忆以前在得州的工作称,在那里的工业界程序员只是填补空缺的角色,只有在湾区这个以高科技为主导的地方,程序员才有更多的选择。“对一个软件工程师来说,这里拥有更多的工作机会和最理想的工作氛围。”

85后的戴杰也是一名软件工程师,现供职于谷歌公司(Google)。和张霖峰、李寅不同的是,戴杰并没有在中国接受大学教育,他在澳大利亚完成本科的学习后,又到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攻读硕士学位。因为被谷歌录用,所以定居于湾区。戴杰说,湾区的气候和华人氛围让他难以舍弃,在这里既能找到水平相当的朋友一起在乒乓球案边挥洒汗水,也能和同好在KTV尽情释放情绪。

在硅谷,高科技领域是就业市场的主导行业:就业率高、收入可观、身份问题好解决。于是有越来越多的其他领域留学生选择转行计算机或统计专业。路露和她的先生现供职于同一家硅谷的高科技公司,巧合的是两人原本攻读的都是生化专业,靠转行后拿到的统计专业学位,进入硅谷的IT行业。路露说,如果不转行,自己现在也许不会在硅谷,而是在某个大学当教授,“但我知道我的生活一定不如现在”。

职场境遇,挑战和妥协

已在谷歌工作4年多的戴杰,很喜欢公司的工作氛围,总体上比较轻松愉快。“即使有时会遇到一些棘手的技术难题,同事之间也会互相讨论帮忙。”对于华裔在高科技领域的发展是否有传说中的“交流障碍”,戴杰认为单纯从技术工作来看,平日和同事之间的工作交流和配合没有障碍,“事实上我们这个行业对工程师的社交能力并没有太高要求,在工作之外的交流或许偶尔略有不顺畅,但我认为这不会给工作带来影响。”进入公司以来,工作上得到资深工程师的很多指导,学习到不少专业知识,接下来会考虑寻找机会学以致用,单独处理一些复杂的问题。

戴杰业余颇生活丰富,图为他在旧金山冰淇淋博物馆留影。(戴杰提供)

戴杰业余颇生活丰富,图为他在旧金山冰淇淋博物馆留影。(戴杰提供)

经历了几次跳槽的李寅表示,目前并没有感受到职场中对女性发展的限制。她解释说:“可能我还没到受限制的级别,也许女性管理者对此会有不同的感受,毕竟技术更新换代太快,随着年龄的增长、家庭的牵绊,没有足够的经历去协调各方各面。”同为高科技公司女性员工的路露,也表示所谓的工作生活平衡,是以一定程度的事业牺牲为代价。她相信假如投入更多精力在工作上,自己的事业一定能发展得更好,但是在她的观念里,家庭更重要。为了尽可能多地陪伴4岁的儿子,她下班回家后几乎不开电脑不加班。她说,虽然这样会让她在事业发展上面临一些压力,但她对目前的工作状态仍比较满意,“虽然节奏慢一些,但仍在不断进步”。

谈到华裔工程师在硅谷职场的表现,不少人会将其和硅谷的另一个群体——印度裔工程师相比较。一直和印度裔工程师共事的李寅说,相较而言华人同事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技术领域,对其它事情鲜有过问;而印度同事则更熟知商业模式,对产品很有想法,更加注重技术的价值而不是难度。戴杰对此也表示认同。他说,很多华人同事用功刻苦,技术过硬,但和印度裔同事相比较,华人工程师似乎不太擅长展示自己和自己的产品。印度裔同事有着更强烈的表现欲,也很善于表达。这事实上是华人恪守的低调谦逊的传统美德,和更倾向于自信表达的美国价值观之间的冲突。

创业之路,道阻且长

硅谷一直是创业者的天堂,这里的大部分高科技从业者,或者在孕育着创业梦,或者已经走上创业的道路。戴杰很享受目前的工作状态,但他也表示创业的想法一直都在。戴杰相信,创业离不开创新,他更注重技术的突破性,而不是创业本身。他说:“我和很多创业者接触后发现,创业界跟风趋势颇盛,少新鲜感。如果有突破性技术领域的创业机会,我会考虑。”

2013年辞职创业的张霖峰说,从第一次找工作开始,就是按照日后创业的道路来设计的,他从没有想过去类似Facebook、Apple、Google这种大公司打工,有面试邀请都不假思索地拒掉,“哪里对我的创业最有帮助,我就选择去哪里打工”。张霖峰于2015年注册Ucodec Inc,创业初期,他以不到200元月租金在清华硅谷孵化器TIPark Silicon Valley租了一个最小的cubic,“那里的管理人员多是清华学长、校友,都非常地照顾我这种小创业公司,有创业活动、回国考察活动都鼓励我参加,并介绍了一些潜在的客户,提供了非常好的创业资源。不过张霖峰的经历,可谓创业界的一股清流。“受我母亲影响,欠别人的钱我就睡不着觉,比较难以接受拉别人的钱来实现自己的梦想的正规风险创业模式。而且创业九死一生,我也不太敢拉同事、朋友和我一起跳这个创业大坑,所以我选择单干。单干的好处是完全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的掣肘,可以一点一点儿慢慢地磨。但不利的地方更多,进度慢,技术、市场诸方面全部都要一肩挑,导致个人所有的短板都暴露出来。”他说,创业至今,至少在技术层面上实现了自己的设想和价值。无论以后赚不赚得到钱,找不找得到客户,卖不卖得掉,对他而言都不那么重要了,“毕竟创业的不确定性太高,估计90%以上的创业公司最终死掉,9%的公司半死不活,只有1%的公司能赚到钱或赚到大钱。所以只能宽慰自己去享受这种折磨人的创业过程”。

工作以外,随心而定

有人说,硅谷的华裔工程师每天的活动就是公司与家,社交少,圈子小。初次见面的人,聊上几句就会发现朋友圈有不同程度的重叠。然而,抛开刻板印象便会发现,他们把充满烟火气的生活,过得透着生机和雅致。

朋友眼中的李寅,是健身专家、手工达人,满身正能量的励志辣妈。李寅热爱运动,在她看来,运动不仅能强身健体、减重塑型,还能起到放松自我、调节舒压的作用,也是和自己相处的一种特别的方式。她还把有同样爱好的朋友集中到一个健身微信群中,相互交流经验、心得。喜欢布艺手工的她,还会花几个晚上为女儿量身缝制一件新衣,“我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平静和喜悦,也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女儿感受到自己被妈妈深爱着,希望这能够给她留下幸福的童年回忆。”在周末,李寅还会带着女儿光顾湾区各大“儿童游玩圣地”。Happy Hollow、Children's discovery Museum、california academy of science,李寅和女儿俨然成为这些地方的常客。

相较于有家庭、孩子的工程师,尚未步入婚姻的戴杰业余生活的安排更加丰富。他告诉记者,自己平日常进行一些体育锻炼活动。他笑称:”要多做运动,尽早预防程序员职业病。“今年年底戴杰还计划和女友到夏威夷、南加州游玩,享受轻松假期。此外,他还打算培养一些诸如乐器、绘画、摄影等艺术方面的兴趣爱好,以充实自己的业余生活。

张霖峰回顾十多年来自己的业余时间,似乎绕不开“义工”二字。2006年底,步入而立之年的张霖峰遇到一些不顺遂,思考要做出一些改变。恰在那时他听说了白方礼与丛飞先生的助学事迹,认识到“原来平凡的人也能够做一些相对不平凡的事情来帮助别人”。后来他加入海外中国教育基金会(Overseas China Education Foundation,OCEF),开始了他的义工生涯。2007年张霖峰还在读书时,为了致敬蹬三轮助学的方礼老先生,他在学校里做了“捐款享受机场免费接送”的活动,通过向学生、老师提供免费机场接送募集善款,“到我离开Ames,一共募集了约1900元”。2011年由于工作繁忙,张霖峰曾一度暂停OCEF义工工作。2013年辞职创业后,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他又再度回归。他特别提到,这几年湾区的经济非常好,大公司都非常慷慨,提供1比1的配捐,比如谷歌公司每年底的Google Giving Week活动,OCEF在2015、2016年都募集了超过10万美元,今年更是创了新高,接近17万美元。谈到这些话题,张霖峰如数家珍、滔滔不绝。他说:“我有幸上了中国最好的大学,占了很多的社会资源,我有一定的义务去做一些事情来反馈生养我们的社会。并且,虽然我为OCEF投入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对我个人的回报也是丰厚的。这个平台使得我能够完成一些比较纯粹的事情,完成一些个人力量无法达到的事情。”

谷歌华人工程师义工在Google Giving Week上为OCEF募捐。(张霖峰提供)

谷歌华人工程师义工在Google Giving Week上为OCEF募捐。(张霖峰提供)

融入,或平行?

谈到是否融入到美国社会这个话题,路露肯定地说:“没有融入。”她解释称,可能因为湾区的华人很多,即使不融入美国社会,也不会对生活造成影响。“我们也不会刻意去改变这种状况。”她补充说。李寅则认为自己处于半融入状态,“思想上融入了,但是文化上想融入有点难”。不过李寅也表示,美国本就是个多元化移民国家,旧金山湾区更是以其对多元化的包容而闻名于世。“我想,我的文化背景本就应该是这个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不会特意去中国化来迎合其他群体。”

虽然很早就离开中国,但戴杰表示自己的交际圈子还是以华人为主。戴杰说,他不认为自己融入美国社会。他举了一个例子:“最近组里组织看星战电影,当我跟美国同事说这是我看的第一部星战电影时,他们以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我。”谈到对美国社会、政治的关注,戴杰表示,也会和同事讨论一些关于非法移民、LGBT、种族平等热点问题,而且大家也对这些话题有不同的解读。”不过我认为我和身边的华人同事对美国政治的关注度并没有很高,只是将其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会有太强的代入感,更没有听说有谁直接参与其中。”

张霖峰表示,现在因为政治因素,美国的整体社群割裂严重。不过他认为无论政治观点如何,华人应该帮助华人,“因为我们作为一个整体在美国太弱势了,受到太多不公,帮助华人就是在帮助整个美国社会变得更加公平、合理”。谈到融入的话题,张霖峰表示美国只有社会,没有所谓的主流、非主流社会。“美国社会有很多我很欣赏的价值观,也有一些观念我无法苟同。美国人大多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比较特立独行但仍然有较强的家庭观念,有一定的种族问题但宗族观念较弱,有较大的贫富差别但阶级、等级差别较弱。尤其是在硅谷,从亿万富翁到流浪汉都可能穿的破破烂烂的还开辆破车。美国建国两百余年之后,撇开民主、自由这些价值观不谈,仍然有很多人比较淳朴,信奉劳动、法律、秩序,尊重教育,仍然有很多人有极强的开拓精神。我认为这部分美国人与相当一批大陆华人移民有较为接近的三观。三观一致的人群矛盾就小,即使因为语言、文化、种族问题成为不了朋友,但不妨碍一起共事、做生意,为共同的三观各自奋斗。张霖峰指出,旧金山有三成以上的亚裔(华裔为主体),硅谷的大小公司都有极高比例的华人,所以他认为湾区的华人移民融入美国社会不是那么困难。每一代移民有每一代移民的使命,作为第一代移民,漂洋过海扎根,给后代一个比较好的经济基础,比较高的个人起点,是比较合适的个人目标。在照顾到自己小家的同时,有一定余力去帮助整个华人社区谋取利益,提高华人整体的政治等方面的地位,是更高的追求。他说:“很高兴看到有越来越多的第一代华人移民开始竞选所在城市的学区代表、议员,我很敬佩这些人。我个人的创业是软件方向,因为美国比中国要更尊重知识产权,IT行业年龄歧视问题较轻,显然我在美国创业更有利于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不用太担心软件的知识产权不值钱,也不用太担心四十多岁被裁掉去跳楼。我很喜欢美国尤其是硅谷给我提供的创业环境,从个人事业方面考虑,我觉得自己算是融入美国社会了吧。你如果能够一直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并很快乐,你就算是融入了,和金钱、地位、英语水平、异族朋友多寡等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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