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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婴儿”:新名词老话题

2015-09-14 13:22 来源: 侨报 作者:沙 蒙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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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婴儿”(也称“定锚婴儿”、“抛锚婴儿”,英文anchor baby)是2015年8月底9月初美国社会和媒体上出现频率相当高的一个名词,原指那些非法(无证)移民在美国出生的小孩,被戏称为“锚婴儿”。如今赴美生子群体诞生的孩子也被特指为“锚婴儿”;而孩子的父母就被称为“锚族”,因为他们就像航行在海洋中的轮船,将子女诞生在异国他乡就好比在海外放锚停泊,以便将来举家移民美国。因为这些“锚婴儿”在年满21岁后就可以为父母和兄弟申请美国绿卡。

说起来,“锚婴儿”这个名词能够如此热门,要拜那些政客所赐。共和党总统参选人杰布·布什(Jeb Bush)8月间针对党内挑战者川普 (Donald Trump)所谓驱逐非法移民更应该取消“出生公民权”主张开火时,号称自己有从源头上“遏制移民”的精囊妙计,即对那些靠在美国生育子女从而移民美国的人,对那些准备制造“锚婴儿”的人,应该视他们的行为等同“欺诈”,加强严厉执法的美国须堵住这样的人入境。由于“锚婴儿”一词过去曾被保守派用来反对拉丁裔移民,杰布的言论引发拉丁裔族群的强烈不满。8月24日,他在拥有大批拉丁移民的德克萨斯州边境城市麦卡伦试图为争议降温,但他的解释让事态变得更糟糕,杰布声称自己的妻子就是墨西哥人,“锚婴儿”一词特指亚洲人:“我所说的特指有组织的欺诈行为,坦率地说与亚洲人有更大的关系,他们通过有组织的行动来到美国生孩子,利用了神圣的出生地公民权原则获取好处。”外界认为杰布所指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孕妇通过在加州等地的华人“月子中心”在美国生“小公民”,以便将来可以为父母和家人申请美国身份。

杰布转移视线的解释形同火上浇油,招致更广泛的指责。美国公民联盟的发言人抗议道:“杰布不能先侮辱拉丁人,接下来换口气又去侮辱亚裔。他的话表明了他将来如果当总统会将国家领导成什么样。”夏威夷州参议员布里恩说,杰布关于亚洲人的观点是“不敬的和诽谤性的”,敦促他为自己“麻木不仁的言行”道歉。同样使用“锚婴儿”一词攻击移民的川普也趁机讥讽说,杰布“急着脱身,却又掉进更深的泥坑”,“竟然认为把‘锚婴儿’用在亚洲人身上会更政治正确,让情况变成一团糟!”杰布的另一位竞争对手克里斯蒂称:“在西班牙语族裔聚居区为讨好他们而说亚裔坏话的做法,是完全不必要的。”

华裔联邦众议员赵美心猛烈抨击杰布的“锚婴儿”说辞道:“不管你指的是哪个少数族裔,‘锚婴儿’就是在婴儿一出生就贴在他们身上的诋毁标签。我国移民制度的问题不是出生公民权,问题是一个破碎的移民制度,迫使家庭要么分离,要么生活在恐惧之中。”“不管他们是来自拉美、亚洲、欧洲还是非洲,谈论‘锚婴儿’都是使用仇外手段来进一步孤立移民。”纽约州参议员史塔文斯基指出,布什和其他共和党候选人的偏执移民观成为全面移民改革的阻碍。纽约州议员金兑锡认为,布什的言论诋毁了亚裔为美国发展所作出的贡献,并延续之前已存在的亚裔在社会上是“外国人”的感觉。纽约市议员顾雅明强调,必须警惕2016总统大选参选人为了自身利益边缘化移民社区的趋势,他要求所有的总统参选人立即停止以反移民来显得“高人一等”的做法,跨越种族使国家团结,“在神之下,不可分割,所有人拥有自由与正义。”

美国VOX新闻网评论指出,杰布将生育旅游和“锚婴儿”混为一谈,由此触及到亚裔美国人长期以来藏于内心深处的、固有的“外国人感”。美国亚太裔全国委员会8月24日发表声明,指责杰布的说法已视数百万守法的亚太裔群体为排外目标。从1882年的排华法案、到华裔美国人黄金德被拒绝入境、再到当前的“锚婴儿”说法,亚太裔社群一直都受到反移民言论的歧视。

事实上,“锚婴儿”也不是杰布新创的名词,而早在十余年前就出现,也一直被主流民意视为“最丑陋的词汇”之一,常常与仇外、反移民、种族歧视相联系。“锚婴儿”一词据说最早出现在1999年9月,佛罗里达电视新闻率先使用;2002年7月《华盛顿时报》专栏作家约翰·麦卡斯林再次使用该词,并被一个反移民组织用在覆盖全美的几百块反移民广告上,引发广泛的愤怒,以至于许多广告公司见机不妙也拒绝刊登。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称,“在美国保守派的辞典里,没有几个比‘锚婴儿’更丑陋的词汇了。”这个词汇给人的感觉是,把婴儿拴上链条扔到海里,只为占据一个位置。但即使是一个比喻,这个概念也很粗鄙,它过去常常用来指非法移民利用美国公民出生权政策,偷越边境生下孩子。英文维基百科对该词解释的开头就说,这个词有轻蔑贬损之意。《达拉斯晨报》文章则分析说,“锚婴儿”对亚裔而言,是“最糟糕、极富挑衅性和误导性的辞藻”。

“锚婴儿”为何在当下变得如此热门而敏感呢?研究表明,移民对美国经济并没有负面影响甚至有正面影响,而少量富裕的亚洲移民来美国生子育女更不至于损伤丝毫美国经济,甚至会带来大笔收益。真相只能是,他们不是白人,是“非我族类”,而共和党长久以来一直担忧非白人少数族裔的壮大。皮尤研究中心最近公布的一份研究发现,美国白人对亚裔的隐性种族偏见高于非裔。专家称,比起表现出来的明面上的种族偏见,隐形偏见的危害更大,更大程度影响人们的日常行为,比如对亚裔有隐性种族偏见的白人医生就更不愿意治疗亚裔病人。美国“Daily Caller”网站的文章还为杰布的说法找出“根据”,称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中国人到美国生孩子,甚至那部讲述中国妇女拿旅游签证到西雅图生孩子的故事的中国浪漫喜剧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也被当作例证。文章说,虽然很难获得确切数字,但2014年这些中国“锚婴儿”估计有6万人之多。“美国政治”网援引移民专家的看法称,布什的说法不无道理。布什的助手说,他其实是指所谓的“生育旅游”趋势,外国妇女到美国旅游就是为了生孩子,这样生下的孩子就是一名美国公民。最近,联邦当局对“生育旅游”的审查越来越严,近年大部分生育旅游与中国妇女有关系,她们来到美国,目的是回国时能带回一名获得美国公民身份的婴儿。

无论是杰布的“锚婴儿”论调,还是川普取消“出生公民权”主张,其实也是同调不同音,都是反移民政策,只不过尺度、指向各有偏差罢了。美国移民协会(American Immigration Council)执行长本·约翰逊(Ben Johnson)说:“废止‘出生公民权’将在全美引发混乱,还会产生一个新的阶层——永久无证移民或次等公民。这将对所有人产生巨大影响,包括高技术移民、低技术移民、众多家庭和公司。”废除“出生公民权”更将对一个特别领域——高科技业产生巨大负面影响。因为高技术移民在美国科技界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何况很多硅谷科技界人士就是 “锚婴儿”。因此,这些论调一出,就引来包括亚裔在内的各个少数族群的抗议,这种歧视的论调事实上也与美国社会层出不穷的歧视现象遥相呼应。加州旧金山市9月上旬就至少有五处地方出现“No More Chinese”(不要再有中国人)的涂鸦文字,露骨地攻击和歧视华人。警方介入调查并将事件定性为仇恨犯罪(hate crime)。其中在亚裔居民比例过半的波托拉社区,9月6日有居民在建筑物墙体、车库、公共游乐场及人行道发现这3个用橙色颜料喷写的英文字。有社区民众自己动手清除第一个英文字母“No”,变成“More Chinese”(更多中国人)。当地居民在社交网站留言称,旧金山(人口约82万,其中华裔居民17.22万,约佔21%,是人口最多的少数族裔)是开放、包容的移民城市,当局应认真对待这类事件,向民众交代。

可见,问世已有十余年的“锚婴儿”一词,相比起几乎无日无之的种族歧视现象,也还算是个新名词,但在种族歧视、移民政策等等老话题面前,它的侮辱性的标签和歧视内涵,更具有不一般的杀伤力,不容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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